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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魔沙游记(上)

1.台北,第一印象 台北跟我想象中不一样。怎么不一样呢?我想了很久说:比我想象得粗糙。后来我觉得,这么说更恰当:比我想象得更支。虽然这样说很伤人。 我们计划先在台北待一个整天,环岛半圈之后再在台北待三天。这样我的第一眼台北只是一个粗浅的第一印象:台北的街道与公园有一种支特色的大而无当;居民区贴满瓷砖的楼房和防盗鸽笼阳台很支;传说中的圆山大饭店真是丑得出奇。郭台铭的光头在公交广告上微笑,捷运上有人开公放应援韩国瑜发大财(这个大概是我正好遇上了国民党内的初选);相比之下,公交车上的性别平等倡议显得稍微生硬和翻译腔。山上保存着戒严时代的哨所遗迹,社区里有烟火气十足的大龙峒保安宫,他们的共同之处是旁边解说牌上的文字都语焉不详地打着官腔抒着情。这根本不是一座小确幸小清新的城市嘛。 前:日治时代的佛教寺庙,碑文曾经被糊掉 / 后:当代佛教 你这么写,是不是有意隐瞒了什么?   圆山大饭店。妳觉得美吗   妳,相信郭台铭吗   我总是免不了要拿台北和香港做比较,第一是街边店面招牌的字体,台北介于香港和中国城市之间。香港的招牌是一种艺术,而中国的招牌是一种凑合弄弄的迷彩艺术。台北捷运虽然全盘照搬日规字体,但是不知道是行间距还是别的什么地方出来问题,看起来就不那么美。 这是香港的字体   不好意思这张不是我拍的,借用一下   当然,丑得出奇的电脑隶书和comic sans还是见不到的,街头的便利店和自贩机还是那么美好,大正与昭和建筑的保存维护比满洲国好一百倍。台湾至少还是一个正常的已开髪国家,至少平民之间互无戒备,公共设施基本可信任,多元信仰支撑起社会的基本(从长老会到扶轮社的无数组织)。   猜猜这是什么时候修建的   我的非常主观的第一印象是:香港社会像一棵百年大树,虽然新近遭遇干旱和刀斧,但是内在的深厚力量仍然在破损的枝干和根系里涌动;台湾则像是火荒之后的山林,虽然幼树已经重新覆满山坡。 当然,后来的印象还是有不同。   2.伏魔沙的伟大森林 然后我们出发去山上,发现在山上一切刚好相反。你看台湾的书上讲,七十年代砍森林多么多么野蛮,而香港的保育多么多么细致,但是台湾的伟大山脉里的自然比香港强健了不止千百倍。 飞鸟一样的蕨类附生在巨树的枝桠间,而城市的裙边就能见到桫椤树;下雨的天气,林间处处飞舞着我从未见过的蝴蝶。这是真正主宰自己的伟大森林,被人类国家文明祸害仅仅一两百年时间,可能是太平洋西北岸除了婆罗洲以外,植物和节肢动物最繁盛的陆地。而香港的烂头山过于靠近大陆,哪怕在一百年前还有猛虎,现在也只有谷地还残余了一点原生林的灵魂。 啊伟大的北热带森林 我不会忘记在太鲁阁单攻清水大山那个夜晚。下半夜,漫长山径的黑暗中,潜伏着蚂蟥、蛇、小鹿、某种黄鼬和原住民咬人的狗,头顶高大的伞状蕨类向两侧后退;山凹处的路基经常被豪雨冲出的缺口,需要攀爬半朽坏的木梯,偶尔还会迷失路标,提醒我置身于让人畏惧的山林之中。 最后的山脊道路,天色一瞬间变亮了,我可以看清脚下盘结的树根被苔藓填满,四周的山坡都是充实的林冠,而起床的群鸟、螽斯和树蛙像金属一样的声音在齐奏;这时候奇迹的景色开始了,阳光从紧贴着太平洋的云缝中将三角锥山和太鲁阁大山染成金色,空气中悬浮着细雨以及一道比半圆更加宽广的彩虹。啊太鲁阁人的彩虹桥! 清水大山的峰顶在林线以上,破碎灰岩的表面被溶蚀得如同尖刺一样锋利。往南望是花莲海岸,立雾溪的浑水涌进大洋变成一块清晰的扇面,花东纵谷在一列尚未成型的开尔文-亥姆霍兹波状云下方展开;而西面三千米以上的中央山脉群峰正在被云层越过;正东方就是清水断崖,下段的山崖过于陡峭,从峰顶并不能直接见到断崖海岸,只有远处撒上一片阳光碎金的太平洋,如同抛光的金属表面。 这样晴朗通透的早晨,在雨季简直是奇迹,感谢太鲁阁的山神允许我见到这样美丽的早晨与彩虹。 太鲁阁的彩虹桥 从2400米的清水大山顶俯瞰太平洋海岸 中央山脉的分水岭   嗯….   听几秒早晨的森林 … Continue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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